树挪死，人挪活

    我又开始写自传，因为间隔时间太长，以至于我都记不清上一次的结束写到了哪儿，只隐约记得灯峰的生活好象已经记完了，又好象没完，反正不管完没完，我就用这篇文字给它做个了结，并为下一段的生活开一个头，那么这一篇权且叫做：树挪死，人挪活。

    我不知道要怎么来结束我的这第一段打工生涯（之前那段因为太短，而且总体印象还象是学生生活的延续，所以不算），总感觉有好多内容没写下来，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写，经常有那么些熟悉的画面以几近电波的形式在脑海里浮现，但我却抓不住它们。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时时想起卢梭，我敬佩的不仅仅是他的文采，他的组织能力，更有他的勇气。

    周恩来先生曾说过：劳动不分贵贱，其实这只是说的好听，劳动其实是有分贵贱的。我现在回想起来这一段，虽谈不上耻辱，但至少是不愿提及的，就此而言，我还发现了一条规律：一般白手起家，靠双手打拼的人，在条件稍好一些后，会试图篡改过去，会希望别人都认为他出身好，有教养，一直从事体面而受人尊敬的工作，但当这人真成大气候，万众瞩目了，他又会再次的篡改，不过这回不是往好改，而是往坏改，要多惨有多惨。所以你会发现，往往那些所谓成功人士大都出身贫寒，无依无靠，放过牛，要过饭，挨过打，受过骗等等，受的那些苦难连农民工听了都咋舌。我要是哪天发达了，我也改：在四五十度的铁皮棚厂房里做包身工，拖着千斤重的货车，迈着如灌铅的双腿艰难爬行，汗水淋湿了全身，连内裤都湿透了，一天干二十个小时，就这样干着牛马一样的活计，吃的却是猪狗不如的饭菜，发了霉的米加几片黄不拉叽的菜叶，一星期才吃一回肉，还是老母猪肉，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我在心里暗下决心：没天良的黑心资本家呀，终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全赶出我们这个美丽的社会主义国度，哈……其实也不算完全造谣，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虽是不愿提及，但有人说过，人生的经历就象一张白纸，只要你走过了，就会留下痕迹，虽然这个痕迹现在已经没有象过去那样被记录在个人档案里，虽然那里的人我从来都不曾去联系，所有人或者已把所有人忘记，虽然，连我自己都不愿再去回忆，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抹去脑海里的记忆，任由它一遍遍的浮现，断断续续：我常见到那个绿色的厂门和穿着绿色工衣的员工，白铁皮厂棚上呼呼转着的白铁皮排风扇，常见到宿舍的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抽烟，有的在炸金花，常见到厂房对面的小卖部老板和蔼的笑容，我在那里赊过不少烟，在那里打过不少电话，在那里寄了不少信……女朋友在来信中告诉我说，一听室友说有她电话，她连饭都顾不上吃，把饭盒丢下，从食堂一路飞奔跑到宿舍，抓起电话，但听到的却不是我的声音，她忍不住伤心的哭了。那段时间，我把她忘了，有意识的要把她忘了，青涩的我们消耗着青涩的青春，但那份感情却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刻骨……现在想来，真的好玄，当时那么复杂的环境，如果人生的道路上出任何一点意外，我和老婆可能就擦肩而过了吧，那么留给我的会是什么呢？可能只是大把无聊的时光和一个终身的遗憾吧。还好，还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看来我这个老婆是命中注定的，感谢命运！

    在二零零零年的九月份，其实我都不确定是不是九月份，只记得是下半年，我辞工离开了灯峰，离开了沙田镇民田工业区，我也不记得我是找好工作之后再辞工的，还是辞工之后才去找工作的，只记得反正我走的时候，整个人很轻松。同宿舍的在厨房工作的广西仔帮我拎着行李送我到厂门口，我很感动，直到现在还记得他的样子。之后便开始了一段新的生活，我已不记得我是怎么去的人才市场，以及都去了哪些地方，应骋了哪些工作，哦，对，我想起来了，我应该是找好工作才离开灯峰的，因为我曾经有去东城一家做水电安装的公司面试，因为我的CAD不熟练而被拒绝（这又让我想起在后来的工作中，我曾面试了无数的刚毕业学生，前天还面试了一个，看他们抓着鼠标紧张的冒汗，我就会回忆起我当年的情景）被拒绝后我又回到学电脑的地方，狠命的补了几天，然后周末再去人才市场，约好面试时间，周一或周二再请假去面试，好象还挺顺利的，我大约是第二次就找到了新的工作。

    在人才市场初试的情景我回忆不起来了，只记得人山人海，但复试的情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却仍是记忆犹新。公司叫太空梭，在厚街溪头，我在溪头牌坊下车后花五块钱坐了个摩托车到厂门口，原来很近，两三分钟就到了，被摩托仔黑了两块钱。门口站了很多人，感觉应该都是来面试的，我没管他们，径直走到保安室通报了来历就被领到了一个小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大概有十五六个，男男女女，因为面试要一个一个的谈，所以其它人都坐在那儿等，开始大家都还挺沉默，不一会儿就讲开了，而且有那么几个讲的还特别来劲，虽然我并没有参与谈话，但看他们的轻松劲，本来还比较紧张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了。轮到我时，被叫到一个小办公室，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剃着平头，穿着白衬衫，看上去很干练，其实他没怎么问我能力方面的问题，只是让我做了个自我介绍，说了说工作的经历等等闲聊了一下，最后他问我还有什么想了解的，我就对公司从事的行业、规模、以及如果我被录用，公司对我未来的发展方向如何规划等提了几个问题，他也简要的做出了回答。后来出来后又到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所有人面试完了后，一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之后出来一位小姐，拿了张小纸条一个个的念名字，说是要等通知，便让他们先离开了，留下了三个人，其中就有我，那位小姐给我们每人一张纸条，让我们第二天按纸条上的地址去报到，这时我才放了心，我被录取了。直到走出厂门口，我才开始注意两位同伴，一男一女，男的个子很高，总有一米八几，女生中等身材，笑得很开心。再次走回到溪头牌坊的时候，我们互道再见然后就分开了。

    再之后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我回到厂里，再次自豪的交了辞工书，这回所有人没有再劝说，很顺利的就批了，而且要我立马走人，但工资却要等到下个月发工资时才能领，我听了很不乐意，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是没办法，再一想，不就他妈几百块钱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于是，屁股一拍，走人。

    我相信年轻时代经常的换换工作对人生是有益的，所以我常常有一颗不安定的心，在我获得一份工作的时候会很欣喜，可做不多久，欣喜会慢慢淡化，再来就会失望近而厌倦，于是又想着换换，所以这么些年来，我做过很多工作，但只有太空梭是我呆的最久的，近三年，所以，我那一次的选择应该是很明智的，所谓树挪死，人挪活，当你看到生活如一潭与世隔绝的死水，惊天风暴都撩不起一点波澜时，你何不考虑挪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