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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月4日

    沉(5)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阿江回来了,带着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坐在部长床边闷闷的吸烟。拐子洗漱回来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充满了好奇,还以为他沉在温柔乡里没有回过神来。

       “哟,江哥回来了,怎么样?爱之初体验,爽不爽?”

       阿江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抽着闷烟,但拐子的那一声破锣样的招呼已经惊醒了其它人,李部长一咕碌爬起来,兴奋的拉起他这位结拜大哥就开始连珠炮般的盘问,是谁是谁?怎么泡上的?怎么开始的?从哪里开始?上半身还是下半身?哈哈……非得让他传授点经验,其它人也都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探出了头或半边身子,猴急的抓耳挠腮,目光全集中在了阿江身上。

       阿江被弄的不耐烦,一把推开部长,大步朝外走了出去,丢下一句:去你妈的,烦不烦!

       这一突然变故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都傻了眼,李部长更是完全接受不到,他被阿江推的撞到床杆上,撞的床板只响,这个他当成大哥样崇拜的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羞辱他,让他下不了台,他难过的眼圈都湿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转过了头去望着墙壁愤愤的哽咽:有什么了不起,神气什么?有他妈的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玩个女人吗?有他妈的什么了不起……他全身都随着哽咽像打摆子样的抽搐,拐子走过去轻轻拍拍他的肩,大家也都开导两句,阿江的反常行为影响了全宿舍人一天的好心情,随后都懒懒的爬起来,准备去教室。

       上午的课有英语和钢结构,这两门都是黄吉野极其不中意的,其实没有哪门课是他中意的,只不过这两个是重中之重。如果不是想看看漂亮的英语老师,英语课他肯定是不去的,如果古板的钢结构老师不是每堂课都点名,钢结构课他也肯定不去的,黄吉野这样想着。

       英语老师非常的年轻,非常漂亮,约有168的个头使她显得高挑匀称,一头齐肩乌黑长发油黑发亮,随意的搭在她白皙的颈脖上,她的每次转头,随着发梢扫过她的颈脖,黄吉野都忍不住一个激零,只觉得那头发扫在了自己的身上,麻麻酥酥的感觉像是电流一样迅速传遍全身。她有一双童话般的大眼睛,左顾右盼之际就流出了无数动人的故事,让听众都流连忘返。标准到近乎完美的瓜子脸型,高挑的鼻梁和动人的樱桃小嘴为她的古典美加上了满分,更难得的是她拥有其它女人梦寐以求甚至不惜耗尽一切为之追求不止的魔鬼身材,前凸后翘,大而有型,迷人却不夸张,而她也喜欢穿紧身的衣服,这更是将她的玲珑有致的好身材展露无遗,是男人应该都愿倒在这温柔乡里永远不要起来吧,黄吉野这样认为。她姓李叫MABLE,湖北武汉人,据说父母都是武大的教授,而她自己也是武大的助教,在黄吉野看来,她简直就是完满的组合体:漂亮的脸蛋,完美的身材,优秀的背景,高等的教育,理想的事业,还听说她的男朋友在国外,而她也在准备留学的事情,好像天下的好事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她的出现完全颠覆了黄吉野对于老师就应该是白发苍苍,弯腰驼背,戴着茶杯底一样厚的眼镜,说话罗里罗嗦,一副糟老头或糟老太的印象。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黄吉野的“道”跟美国人的“道”那是肯定不一样的,而他也没打算以此为业,所以也不用“授业”了,至于“解惑”嘛,本来无惑就更谈不上解惑。他有完全不同常人的逻辑:大学是一个消费场所,同其它超市餐厅电影院一样的消费场所,其它地方拿钱买东西买享受,在这里是拿钱买知识买文凭。在这英语课上虽没有买到什么知识但能来看看漂亮的老师,也算是一场视听享受吧,这钱总算是没白花。

       钢结构的老师则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他姓冯,是武水的资深教授,还是博士生导师,五十多岁,戴副水晶眼镜,小小的身体里仿佛蕴含了无穷的活力,常听人说一个人做事情如果太专心就会变痴,就像《棋王》里的那个棋呆子,还有很多这样的例子,但那都是虚的,或者说离黄吉野很远,但这个冯教授却真真切切的让他体会了一把什么是“痴”。这位教授每次一走上讲台便立马进入状态,开始热火朝天的讲起来,他喜欢穿白衬衣,里面还穿件白背心,上窜下跳的一堂课下来,衬衫全都汗湿了,但他似乎浑然不知。钢结构本来就是极其枯燥的课程,而他讲课时从不看教科书,大概他认为这本教科书编的不值得他看,这害的黄吉野也从来都没有弄明白他到底在讲哪一章哪一节,教授一边讲一边板书,他没有擦黑板的习惯,所以一堂课讲下来,整面黑板会被写的满满的,而且课间休息还不让值日生擦,因为可能还有一些算式或要点什么的没有讲完,下堂课还要用,等到下堂课再要写什么的时候,他就随便找个露白的缝隙用不同颜色的粉笔歪歪曲曲的去补充一下,更有甚者,他讲着讲着碰到专业术语不知如何用中文表达,便会转而用英文叽哩哇啦的胡说起来,这让黄吉野等辈对他更是又敬又怕,避之唯恐不及。教授可能也明白他是曲高和寡,知音难求,所以每堂课都必须点名,因而这钢结构的课虽是没几个人听的懂,但出勤率却是最高的,这么多人坐在下面却又是最安静的,全拿着一双死鱼样的眼珠子盯着讲台上一个五十多数的小老头跑前跑后的唱着可怜的独角戏。

       如果说英语课是花钱买享受,那么钢结构肯定是花钱买罪受了,好不容易算是盼来了“缓期执行”的铃声。收拾收拾被打的七零八落的精神朝教室外走去,这时他才发现阿江没来上课,因为阿江的位子在靠门的地方,每次下课他一定是第一个站起来吆喝着冲出教室的,但今天没看到这景象。“这小子怎么了?难道昨天不顺利?出什么事了?”黄吉野的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中午休息的时候,王汗颜来了宿舍,进门便找阿江,见阿江不在便问起来,

       “江哥呢?阿江哪儿去了?啊?部长,你大哥去哪儿了?”王汗颜嘻皮笑脸的去拉李部长。

       “滚你妈的蛋,老子晓得哦?”李部长还在为早上阿江推他那一把生闷气。

       “阿江昨天快活一晚上,今天说不定又去爽了,哈哈……”拐子想把气氛放松点。

       “快活?个老子输的恨不得脱裤子,有个么X好快活地?”王汗颜一脸的不屑。

       “什么?输?哎,么回事啊?”王汗颜的话引起了全宿舍的人的注意。

       “怎么?他没跟你们说?也难怪,他平时喜欢装大哥,这回输了钱肯定觉得丢人,他昨天跟我们打麻将,输好几百呢,估计这个月又要靠打秋风(我们把到处混饭吃的生活方式称为打秋风)过日子罗,哈哈……”

        “打麻将?他昨天不是去约会吗?”

       “约会?你说萍啊?不会吧,她今天不还在上课,跟没事人一样。华师的那个小妹妹?那我就不晓得了,反正我们是在校门口碰到他的,我和阿军的两个朋友,三差一就喊他一起去打两圈,他就去了,打了一通夜,他一个人输。”

       “哦,难怪他今早脸那么臭,还发那么大脾气,原来是输了钱。唉,怎么就他一个人输,你们该不会合起来搞他一个人吧?”李部长很快的想通也原谅了阿江,并要为他的这个大哥打抱不平。

       “我操,不服气你替他出头啊,我就是来找他晚上再战的呀,人都不见,你们有哪个不服气的,我们晚上牌桌上见高低。”王汗颜趾高气扬的走了出去。

       “操,是你妈的什么东西?”全宿舍人在鄙夷王汗颜的同时开始担心阿江的去向,这家伙虽然野蛮,但对宿舍内的人还算讲义气,相处差不多半年,也多少有了些感情,现在弄的下落不明总不免为他担心。

       傍晚时分,黄吉野和拐子,部长正在打球,阿江回来了,进校门就和他们打招呼,气色好了很多,见到阿江平安回来,这帮人放心了,大家都已知道了发生的事情,让他不要担心,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这不提倒好,一提倒激起了阿江的豪气,

       “怎么?你们以为我是输了钱不高兴,就那几个臭钱,我至于嘛?”其实大家谁都知道绝对至于,但为了不薄他的面子,全都在义气云天的附和他,这一附和不得了,阿江胸脯一拍,“晚饭算我的”于是一行人各去篮球架上取了衣服准备出发,

       “矮子呢?”阿江发现矮子不在,

       “哦,那小子最近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天天拉着小不点给他补习英语,也不知是迷上了小不点还是迷上了英语还是迷上了英语老师,哈哈……”

       “哎,阿江,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去约会了吗?怎么跑去打麻将了?”

       “别提他妈约会了,阿萍说她表哥来了,放我鸽子,好不容易把华师的小妹妹约了出来,看完电影吃完夜宵,死活吵着要回去,花了我一百多大洋,啥也没做成,郁闷到死。”

       “哈哈……你还想做什么?这已经是成功的开始了呀,别那么急,慢慢来,放长线钓大鱼。”

       “钓你个头,回来走到校门口就碰到王汗颜,他说三差一要拉我去打麻将,我本不想去的,可看他那个X得意劲,就恨不得吃了他,就想着把他的钱全赢过来,让他跪在我面前求我放过他,可没想到几个兔崽子串谋起来搞我一个,妈的,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哦,对了,下午王汗颜还到我们宿舍找你去了,说是你要不服气,就再跟他们去打。”

       “打他妈个头,这伙王八蛋摆明了是做笼子套我,你们等着瞧,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王汗颜,小王八蛋敢算计我,他吃我多少,我要叫他双倍吐出来。”

       “那你准备怎么办?”李部长担心这矛盾进一步升级会无法收拾。“阿军可是他的后台。”

       “管他妈的什么军,部长,晚上回去,你直接去找王汗颜,就说是我陈定江说的,我不输三佰吗?让他拿五佰块给我,这事就算结了,要不然,没他好果子吃”

       “这,这不行吧?”李部长平时叫的凶,但真正要上阵了,不免腿虚。

       “什么不行?有什么不行?我他妈人都找好了,今天一天我都干什么去了?就是他妈找人去了,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声招呼,随时他妈拉两车过来,我扒了他的皮都没问题,有什么不行的?”阿江越说越激动,双手使劲的挥霍,仿佛正在扒谁的皮。

       看到这事要闹大,大家伙都着了急,纷纷开始劝说阿江消消气,可怒火中烧的阿江哪里听的进去,他反而觉得大伙这么拼命劝他,一定是以为他不过是在找台阶下,一定是以为他不敢对付王汗颜,不敢跟阿军叫板,这一番劝阻不但没有把心中的怒火扑灭,反而像是在上面泼了一瓢瓢的油,把这把火烧的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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