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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总最近忙坏了，他刚刚做了学生会干部负责组织学校和学生会的各种团体活动，迫在眉捷的元旦晚会差点没要了他的小命。

   “黎总，又要出去？这么忙啊？”拐子不像黄吉野，不喜欢的人就不爱搭理，他跟每个人都能混的很熟络。

   “是啊，只有一个礼拜时间了，前几天租的那套音响设备效果不好，很大杂音，得赶快换一套。”黎总心不在焉的回话，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班有没有什么节目入选的呀？”

   “有啊，有好几个呢，邓丽君有一首歌，女声还有个合唱《明天会更好》……”

   “邓丽君还会唱歌？”黄吉野一脸的不屑。

   “哎，她唱的还可以，你别看人长的不咋地，但人嗓子好，歌唱的确实不错。”矮子最近为了拉近跟小不点的关系，老往女生宿舍跑，那里成了他的第二个家，所以对班上的女生情况有了相当的了解。

   “你小子爱屋及乌吧”拐子最爱拿矮子开涮，因为他们两个是老乡，平时走的最近。

   “哎，没有男生吗？”阿江这两天在室友的开导下，情绪平复了很多，只是不能见到王汗颜，不然那刚压下去的怨气就像是突然松开一条被强按到极限的弹簧一样，“腾”的一下就冲起来老高，还不停的来回晃悠。

   “有啊，陈华他们有段相声，哦，王汗颜还有个舞蹈呢……”

   “王汗颜？他会跳舞？站着都没我坐着高，他妈的还能跳什么舞？”阿江现在对这个名字简直过敏。

   “阿江，你这就不对了，这是以貌取人。嗯，他跳霹雳舞，个头是矮了些，不过舞跳的还不错，身体很灵活，很有节奏感，如果他个子再高一些，就肯定很完美了。”黎总并不清楚陈定江和王汗颜之间的过节，还是摆着他一惯正大无私的官腔。

   “哎，哎，是这么回事，俗话说，人无完人，是吧？同样的，人也无完全的孬啊，是吧？人家虽然是个头见不得人，但是人家……”拐子本想拿王汗颜的身高来好好涮一把，调节一下气氛，但突然看到旁边的卢玉竹，顿时住了口，尴尬的裂嘴傻笑。还好卢玉竹知道他是无心的，再说这么多年来也让人笑惯了，并不在意。

   “哎，你们怎么不报个节目？黄吉野，你的吉它弹挺好的，歌也唱的不错啊，怎么不去报个节目？”

   “没兴趣，我的歌只唱给一个人听”

   “哦，这样”黎总并没有细问，黄吉野性格比较孤僻古怪，一般人都不大爱跟他走太近，特别是黎总这样的人，更是不愿惹上这没必要的麻烦。“哦，你们坐着，我先出去了，还要去趟道具店，减少了几套演出服，要去砍砍价，不知能不能砍下来，气球也少了，颜色还不够多，还要再去选一些，得选几个大个儿的放在显眼的地方……”黎总边说边往外走，人已经不见了，话音还在走廊里盘旋。

   “哎，你等等……”阿江仿佛想起了什么，跟着黎总追了出去。几分钟后再回来时，故作镇定的轻松盖不住他满脸的奸笑。

   “你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得意？”拐子的好奇心永远是最强的。

   “没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哈哈……哎，部长呢？叫上他，出去吃饭，又有好几天没出去打牙祭了，妈的，食堂的伙食越来越差了，昨天那个饭煮的像他妈的烂泥巴，恨不得砸了那鸟地方”

   一个礼拜很快过去了，这是一九九五年的最后一天，这天学校显得特别喜气，到处张灯结彩，音乐不断，操场中间搭起了简易的晚会舞台，黎总带着一帮人，跑上跑下的忙碌着，铺地毯，摆桌子，扯标语，挂气球，试音响，麦克风的声音通过空气这个无所不在的媒介时时的传进教室，传进黄吉野他们的耳中，“喂，喂……忽，忽……啪，啪……”前面的两声是用嗓子发出来的，中间的两声是用嘴唇吹出来的，最后那两下是用巴掌拍出来的。

   黄吉野等人的心早已不在课堂上了，虽然他们自命潇洒的瞧不起所有人，自以为是的否认这台晚会以及表演者的质素，甚至还生怕其它人不明白他们的这样一种情绪，还要故意的到处去表现去宣扬他们的冷淡，而谁又知道难道他们年轻的心真的已看破红尘，变的这样麻木？这样冥顽不灵？他们的心中不会有一点点的期待？课间休息时，大堆的人挤到窗边去看，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他们几个人则远远的坐在了后排桌子上，故意的放大了声音谈论着这两天的球赛，但在发现他们的谈话内容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关注时，他们也开始偷偷的瞟几眼已经布置的七七八八的舞台，甚至在希望着那舞台突然“砰”的一声轰然倒塌，那就有热闹看了。不管怎么说，这一切并没有因为他们所表现出来的冷淡而停下来，晚会如期举行。

   虽然表面上装的多么淡定，但黄吉野等人还是早早的吃了饭洗完澡在宿舍里坐下了。

   “拐子，打牌不？”李部长今天收拾的很光鲜，蓝色的西装，黑色的衬衣，甚至还找了条红领带套上了，谁都知道他的这一身行头绝对不是为打牌准备的。

   “好啊，来啊，我还怕你们不成，矮子，来，过来。”拐子今天也经过了精心打扮，大背头梳的油光水滑的，穿了件真维斯的大方格春秋休闲装，这是他两个月前买的，为此过了一个月的咸菜窝窝头的苦日子，但他还是觉得值，就像现在虽然在这个季节穿它很有些冷，但是心里暖和，他嘴里在附和着但人却并没有往习惯的位子上走。

   “江哥，来，我们还是打对家。”李部长叫的挺凶，他急于让人知道他不在乎这场无聊的晚会。

   “哦，我不打，你们叫阿野吧，我要看晚会”阿江今天的表现很奇怪，依他的性子，碰到这样热闹的场合那还不跳到天上去，可他今天异常平静，也没有像其它人样刻意的去打扮，穿着平时常穿的皮夹克，静静的坐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也不打，天天打有什么意思。”黄吉野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拨弄他的吉它。

   “那，那怎么搞？要不我们都去看看？”拐子的声音非常的不自信，他担心他的提议会引来大家的笑话。

   “哦，好啊，先去看看吧，看看都搞些什么东西。”李部长和矮子都表示了赞同，而阿江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我操，这帮浑帐东西，说什么没意思没意思，原来都是妈的假的，心里不知道有多想去呢。”拐子推了矮子一把，李部长叫着要等一等，说是冷要穿件外套，转身去床上取了件许文强式的风衣和一条谢贤式的白围巾加到了身上。“哟，小子，人模狗样的啊。”“哪里哪里” “哎，阿野，你不去吗？”“哦，你们先去吧，我有点头昏，想睡会儿。”“那行，你好好休息吧。” 一行人嘻嘻哈哈的走了出去。

   晚会应该很精彩吧，黄吉野心想，不断有鼓掌和喝彩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过来，好热闹。惨白的日光灯照的黄吉野只觉阵阵晕眩，飞雪在哪儿？她会不会从这五彩的眩光中走出来？如果飞雪在的话，她应该也会去表演节目吧，她喜欢跳舞，只有她跳的舞才值得一看，她的舞步轻盈，舞姿曼妙，一挥一洒便已将你带入她的境界，一停一转无处不在的是她的身影，一颦一笑之间融化的是黄吉野冰冷的心。如果她也在，一定会跳那支她最喜欢的《梁祝》吧，

   无言到眼前

   与君分杯水

   清中有浓意

   流出心底醉

   ……

   在场上潇洒翻飞的不是她的两支长袖，是两只化作精灵的蝶，你看着我，我望着你，交织缠绵，如泣如诉，谁也不愿离去，可谁也不能靠近，就这样在风中共舞，在雨中共舞，在梦中共舞……

   “阿野，起来，快起来，出事了，出大事了”

   是谁在叫我？是飞雪来了吗？真的是飞雪来了吗？黄吉野努力的撑开两块眼皮，面前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不是飞雪是拐子，正焦急的望着他，妈的，吵什么吵？我的飞雪去哪儿了？

   “你怎样？出大事了，陈定江被抓了！”拐子急的恨不得要抓狂，部长更是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什么？被抓了？什么意思？”黄吉野还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阿江早已做好准备要在今晚对付王汗颜，他叫了七八个他的同学事先混入了学生当中，而他自己则站在最前排，在王汗颜正跳的起劲的时候，他突然掏出几个装满尿的气球朝台上扔了过去，有一两个当时就砸中了王汗颜，淋了王汗颜一头的尿水，这还没完，阿江一动，他叫来的那几个人同时都往台上冲，揪住王汗颜就动手，拽的拽，踢的踢，三下两下就把王汗颜放倒在舞台上，就在他们打了王汗颜之后准备从后门跑掉时，不知从哪里冲出几个我们学校的学长，上去围追，而阿江只好上去对付那几个跑在前面的学长，结果，阿江叫来的那帮人全跑掉了，而他自己却被学长们按住了。”矮子还是比较清醒，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众目睽睽之下聚众斗殴，他胆子也太大了吧”

   “学校老师也不知在哪里得到的消息，他们好像很清楚情况，已经认定阿江是蓄谋已久，原来他那天追黎总出去就是找他要气球，而要气球就是为了今晚的这场打斗发信号准备的。”

   “黎总呢？叫他不要说出去啊。”

   “操，那个家伙，老师一问，屁都恨不得抖出来，还有不说的。”拐子插了一句。

   “唉，发生这样的事，阿江现在人呢？”

   “关在办公室”

   “唉，这家伙，怎么这么鲁莽，不过应该也没事，打架嘛，了不起挨个处分吧。”

   “哪有那么简单，麻烦还在后头呢，他们从阿江身上搜出一把一尺来长的西瓜刀，现在罪名可大了，而那些学长们在抓住阿江后已经报警了，警察正赶过来。”

   “什么？他带刀？完了，他妈的是个猪啊？带刀干什么？”黄吉野这下也紧张了。

   “唉，他可能本来是想吓唬吓唬人，谁知道刀还没抽出来就被人按住了。”矮子很替阿江不值。

   “那完了，这可能涉及到刑事犯罪呢。哎，我说，那帮学长都是些什么人？他们怎么那么快反应会抓住阿江，这应该就是两三分钟的事情啊，一般人碰到这情况那还不懵了，还想得到去抓人？”

   “是啊，我们也觉得奇怪，不过那帮人好像都是阿军一伙的，我们估计他们早就盯上阿江了，应该就是专门等阿江一动手，他们就好动手的，而且更毒的是他们很快就报了警，这点让老师都很是惊讶，刚刚班主任还在说，应该等事情弄清楚再来看该怎么处理的，因为毕竟是学校内部的事情，传出去也不好，可是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警察已经赶过来了。”矮子的分析让黄吉野明白了很多，王汗颜想利用阿军来打击报复阿江，而阿军想利用王汗颜这个引子来教训阿江这个不听话的后辈。

   “现在怎么办？唉……”

   随着警笛的鸣响，阿江被带走了，虽然拐子带着班上一众他的支持者到班主任面前求了一大箩筐的情，可最终还是没能对阿江的命运带来多大的改变，他被几个大盖帽压低了脑袋按到车里，一声唿哨，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