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阿江已是四天以后了，南湖看守所。

   黄吉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时如此风光的一个人竟会以如此邋遢的形相出现：阿江的头发有些自然卷，平时都用啫喱水抹的服服帖帖，现在却是如一堆杂草样的乱七八糟的栽在头上，发根分泌出来的油脂沾住了很多灰尘，泛着昏黄的光。全身所有的细胞都在表示他打了败仗，蔫蔫的提不起劲，唯独胡子例外，鼓足了劲你争我夺的往外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是熟悉，但满布于眼内的不是杀气而是惊恐。看到黄吉野等几人，阿江也颇为惊讶，恍惚了一阵后，才渐渐打开话题，但已没有了平时的豪气干云，没说出两句竟似有了泪光在眼圈内涌动。

   “好了，你先别难过，现在究竟是怎样？”拐子有些看不惯阿江的样子，怪他太软弱，没骨气。

   “说我持刀行凶，拘留一个星期”阿江的声音弱到像没吃饭。

   “那只有两天了嘛”

   “进来后调查取证花了三天，现在才是拘留的第二天，还有五天。”从阿江的口气中可以理解到什么叫度日如年。

   “他们有没有打你？”黄吉野看到如此风光的一个人现在竟变成这样，确确实实的不理解。

   “没有，进来的一般只有两种人会挨打，贪污犯和强奸犯。”阿江进来的时间虽不长，但看来也长了不少见识，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果如其然。

   “万恶淫为首嘛”卢玉竹不失时机的表现一下。

   “贪污犯也是犯众怒的，吸老百姓的血，也会挨打。”阿江做了个补充。

   “没打，你怎么像个霜打的茄子似的？是吃不好还是睡不好？”黄吉野还是想问清楚。

   “当然吃不好，盐都不放，淡的跟个鸟样。睡也睡不好啊，水泥砌的床铺张草席，还他妈的是统铺，六七个睡一起，拉屎拉尿就在房间的一个角落解决，怎么可能睡的好。”阿江抱怨不停，但声音却压的很低，更像是自言自语，看来他已经完全被“教育”的没脾气了。

   “那你想吃什么？我们给你去买。”拐子听的都快哭了。

   “什么都不想吃，我就想出去。”阿江的话音又带了哭腔。

   “……”

   “唉，你们给我买条烟吧，不用买好的，人太多了，我也抽不了几根，就买两块五的《红双喜》就可以了”

   “哦，好，还要什么？”

   “带个剃须刀来吧。”

   “……”

   “唉，李部长怎么没来？他有事啊？”虽然被拘留并不是个什么光彩的事，但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虚荣心在作怪，阿江看到有人来看他还是高兴的，至少证明他总还是有值得别人留恋的地方。虽然他知道并没有资格也不指望李部长能来看他，但他们平时关系处的还不错，而且他自以为平时对这个小弟也挺照顾的，现在不见他人，自是有些想不通。但即便是想不通的质问，阿江也不再有平时的那股子霸气了，更像是一句关怀。

   “唉，屁事，你出去就知道了。”卢玉竹怕拐子口快，赶快拦住了。

   “哦，这样啊。”阿江没有深问下去。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不见，但现在的这帮人好像忽然之间有了很多的隔阂，到底是时间闹的还是这事闹的？

   “对了，你出去后怎么办？还回学校吧？”黄吉野把话题岔开。

   “听我爸说，学校准备开除我，现在我老爸正在四处活动，看能不能保住我的学籍。”

   “啊？这么严重？那事情进展的怎么样？”

   “我哪知道？我这不是连白天黑夜都不知道吗？”

   “学校应该不会这么做吧，你这事公安机关已经处罚过了，学校应该就不该再罚了吧？”卢玉竹也不知道自己的开解有没有效，但总是要说两句宽慰的话吧。

   “本来就是，就是学校那帮鸟人搞出来的这事，屁大点事搞到这么严重。我也觉得不会，学校那帮老眼昏花的家伙只看钱，他们把你开除了，一年不是少了万儿八千的收入？”拐子或者以为自己的劝解方式更为有理且有效。

   “呵，走一步算一步吧。”

   “倒是便宜了王汗颜那帮家伙，现在整天耀武扬威的……”

   “算了，不要提了。” 阿江已经完全被子打败了，从身体到心理。

   最终买了些吃的用的，一条《红双喜》，一把剃须刀，请大盖帽交给阿江，这行人悻悻的往回走。这次探望是令他们失望的，他们也说不出来失望在哪里，或者他们会希望看到阿江被打的遍体鳞伤，被狱警拖着出来，但还是像一头负伤的雄狮一样，吼着出去要报仇，要杀了王汗颜，要杀了阿军，要杀了所有把他送进来的人，然后他们再来劝他冷静忍让等等，就像演电影一样的演下去，可惜现实是个不称职的导演，导出一部如此索然无味的电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