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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19 一路走,一路唱(二十二)人上一百之室友 车间是铁皮棚,宿舍不是,还是熟悉的砖混结构,而且朝向还不错,周围也挺开阔(也可以认为是荒凉),所以总也有习习凉风,感觉还不错。广东跟我老家湖北比起来,夏天虽也热,但因为靠海,到傍晚就会有些凉爽的风,而且她一年四季都差不多这天气,习惯了,所以感觉上倒没有武汉那么热的无处躲藏。 宿舍大约十五平方,有四张层床睡八个人。这个厂的员工按籍贯分为两派,四川派和湖南派,我所在的宿舍被四川派占领,四川人占一半,虽然从籍贯上分成了两派,但并未发生过因籍贯而起的纠纷,这些人都是最朴实的劳动人民,是最好相处的一群人。我的床位在进门右手边靠外侧上铺,下铺是仓管组的四川人秤砣,右手靠里的上铺是厨师广西人老貌,下铺是五金组四川人大陈,左手靠里的上铺是样品组山东人小王,下铺是包装组四川人小陈,他是大陈的弟弟,靠外侧的上铺是五金组四川人杆子,下铺是厨师广西人阿牛。这些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有些人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但这些人的样貌声音我都还记忆犹新,时时会浮现出来。 样品组的小王跟我同姓,山东人,山东人不沾辣椒就是从他那里得知的,他们做菜也放辣椒,不过一般都是为了配菜好看的,一般都不会吃。他喜欢吃面食,刚来东莞时因为食堂里不准备面食,而米饭他又咽不下去,只差没把他饿死,时间长了总算是操出来了,也可以吃饭了,但还是喜欢吃面,看来人的味觉一旦形成,一辈子都改不掉的。我刚进厂时和他出去吃过几回饭,他最喜欢吃的菜就是拍黄瓜,凉拌韭菜,生大葱等等,拍黄瓜我还可以吃一点,但韭菜和大葱这些东西要生吃,我实在咽不下去。他虽然个子也挺高,但偏瘦而且说起话来还有点娘娘腔,我很难把他和印象中的水泊梁山,山东大汉联系起来,只有一点还凑合,那就是还能喝一点。 两个广西人都是厨师,壮族。有些少数民族一眼看上去你会无法区分,比如我家乡就有很多土家族,但他们看起来和汉族人一样,衣食住行都一样,不看身份证你根本无从得知,但这两个人却可以一眼看出他们的不同,即使你不知道他是哪个族,但可以肯定不是汉族。最大的区别在于五官,他们的眉毛很浓很粗,颧骨突出,双眼皮,眼窝深陷,眼角带点上翘,鼻梁高,嘴唇厚,说话的发音也和我们不同,带点含糊的卷舌音,但除了长相外,其它也和我们没啥不同,因为年龄相仿,平时还挺玩得来,后来我辞职时还是阿牛送我的。他们两个的女朋友都是厂里的,都是湖南人。 睡我下铺的家伙个儿很矮但很结实,都叫他秤砣,不到三十岁,头发已经掉的稀稀拉拉的了,他因为一件事一度成为厂里的红人。东莞经常有些村里组织的治安队到处抓人检查暂住证,如果拿不出来就要抓去,让亲戚朋友去交钱取人,如果没有人去取,关几天后就送到樟木头劳教所,劳教几个月再遣返回老家,这是比较正常的程序,如果不正常的话,那么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就像前两年闹的沸沸扬扬的陈志钢案,这人说起来还是我老乡,湖北武汉人,大学生,在广州工作,晚上在街上走,被治安队以没有暂住证的理由抓了进去,后来被打死了。他应该还算幸运的,碰巧的被媒体报导出来总算讨回一些公道,不知道还有多少类似事情根本就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不了了之。 秤砣不幸,某晚不加班去沙田街上闲逛被抓进去了,关了一晚,被蚊子咬的体无完肤,第二天打了电话给厂里,厂里派人花了几百块钱把他取了出来,这本没什么,搞笑的是放出来第二天晚上,他就在厂子对面的一个露天台球室打台球,又被治安队抓了,又关了两天,又打电话给厂里,厂里又派人花了几百块钱把他取了出来,并通知他后一次的钱要从工资里扣,还劝他没事不要到处跑。这事被宿舍那群闲极无聊的人笑了好久,“你娃儿天生就你妈个强盗样儿,不抓你抓哪个?”这些话让秤砣更是自卑,他成天的着急要找个媳妇,后来还真让他找到一个。是他老乡,也是个小个子,头发黄黄的,像是营养不良,嗓门倒是大,成天对着秤砣吆五喝六的。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各人有各人的福啊,秤砣对她满意的不得了,是他的白雪公主吧。 大陈小陈是两兄弟,哥哥先进的厂,在五金组做组长,后来把弟弟也介绍到厂里,这两兄弟有点像水浒里的武松兄弟,哥哥矮胖像武大郎,弟弟高大像武二郎,连性格都有些像,哥哥随和,见人一脸笑,弟弟要暴躁的多。哥俩感情还不错,经常会在宿舍的过道处摆上简易的桌子喝两杯,但两兄弟的老婆就有些不搭调了,常会挑起事端,而且经常来宿舍闹,两兄弟对付老婆的方式也不同,哥哥对别人随和,但对老婆强硬,弟弟对外人粗暴,但在老婆面前一声不吭。我那时还没结婚,总想着等我结婚了,该不会成天过这种日子吧。 竿子也是四川人,瘦高个,所以得了这个外号,他老婆也在厂里,湖南人。这两公婆最低调,常常坐在床上,放下蚊帐,躲在里面叽叽咕咕的说悄悄话,说好久,都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竿子遭遇了一次事故,在车间维修电路时被电击,整个左臂及左脸被烧起了泡,连左边身体都有一些损害。这事给他们的打击太大了,开始是担心病情,后来是担心有没有后遗症,再来是担心工厂会不会赔工伤费,最后是担心啥时候可以上班,挣那点可怜的工资。在一起久了,我有时也会无意的听到他们讨论的话题,多是一些关于家里情况和钱方面的事情,比如妈妈病了,要寄点钱回去,岳父母家的房子要整修一下,也需要钱,姨妹家又添了丁,要上点情帐,还有家里说孩子要交校服钱,父母已经管不了他了,成绩越来越差,气死人,放暑假了接到东莞来玩,爸妈不能来就让岳父母带过来,但他们没来过,还得回家去接,那就要请假,又要少拿一些工资等等诸如此类的话题。 每次听到他们谈论的这些话,我就会想家,想起千里外的父母,家人,以及女朋友和我们飘渺未知的未来,我们的未来会不会面临这样的一些问题?如果没有这些问题还是正常的生活吗?如果有这样的问题,我们又该如何面对? 果不其然,我也有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或许这就是生活吧。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weibin1026.spaces.live.com/blog/cns!48810D989B96953C!925.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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