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礼物

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握住我的手，跟我一起唱这首生日快乐歌；

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别在意生日怎么过。

……

最早听到这歌是在高中校园里，那天清晨我跑步到学校，正在葡萄架旁边的单杠上做着引体向上，郑智化的歌声从喇叭里传出来，当时我并不知道郑智化这个人，也没听过这首歌，但马上被它所吸引，吊在单杠上一动不动，静静的听着。其实，这首歌从旋律到歌词都不适合拿来作为生日祝福歌，太悲情，但我还是喜欢。

我的父母都是极其严肃和实际的人，他们没给我们兄弟过过什么生日，印象中妈妈为我准备的一个生日聚会是十七岁读高一的那次，好像也是唯一的一次，客人全是我的同学，有当时我的两个结拜兄弟，他们送了我一只沙皮狗的玩具，现在还在我家；有一个叫荣华的女同学送了我一支塑料花，现在应该也还在家里，还有什么人我记不清了。那晚我还用录音机放着一些歌曲，没喝酒但大家情绪都很高，妈妈也很高兴，因为这帮如狼似虎的家伙把一桌子饭菜一扫而空。

后来出门读书，生日就在外面过了，但自己常常都会忘记，而且自以为是的装成熟，又应证了郑智化的《年轻时代》，“口袋里没钱，名堂倒是蛮多，爸爸说上几句，那就是罗嗦，蓝色牛仔裤要剪上几个破洞……衬衫的纽扣要故意松开几颗……”于是什么生日礼物，过年过节的贺卡，毕业时的留言册这些我们一度非常热衷的东西都很自然的变得俗不可耐而被轻易的抛弃了，要庆祝生日就是一顿酒。再后来出来打工，生日就更是顾不上，即便自己记住了也没有谁会来关心。所以这一路走来，收到过什么生日礼物，送出过什么生日礼物，实在是屈指可数。

收到的礼物除了前面记的沙皮狗和一支塑料花，我有印象的就是一双皮鞋，女朋友送的；而我送出去的生日礼物我有印象的只有一样，是一套衣服，送给女朋友的。

九九年的十月二十六日是女朋友的二十一岁生日，那时候她还在武汉读书。我其实记性还不错，记得很多人的生日，包括父母的，朋友的等等，如果问起来我可以很正确的回答，只是到了那一天却常常疏露，但是女朋友的生日我总还是记得的。所以我虽是才在这灯饰厂上了两个多月的班，手里也没什么钱，但也不能假装忘记的不给她准备生日礼物，于是我开始思量要送什么，这的确不是我的强项，费了很多脑筋但并无结论，后来还是决定上街去看看。

我一直认为生活在物质条件相对好的环境下的人却反而会有相对狭隘的世界观，就好像有那么些老外印象中的中国还是晚清时代，残垣破壁，红砖碧瓦，人都还留着辫子抽着鸦片提拎着鸟笼子在街上转悠什么的，来了之后才惊呼，啊，广州原来有这么高的楼房这么宽的马路，这儿的人原来和我们一样，不会飞檐走壁的。其实这道理很简单，在相对好的环境下的人只关注着他们自己的圈子而不屑于去了解那个相对差的环境，而相对差的环境下的人在不得不熟悉他们自己环境的同时，还无时无刻不在向往和了解着那个相对好的环境，所以美国人了解中国绝对没有中国人了解美国那么多。

在这里也有这种情况，厂里有几个本地人，平时闲聊时，他们甚至会天真的问：你们家乡有电灯吗？真的全都有通电吗？有没有汽车？我说上海的电都是我家乡的水电站供给的，我家乡的马路比这条沙太路宽三倍，他们全都不屑，“既然你说的那么好，那你们还来这里干嘛？”以为我在撒谎在为自己的家乡贴金。这个民田村实在就是个小村子，说实话不管什么基础设施，市政规模等等比起本人家乡实在是差太远，包括整个沙田镇那也没法比，不过谁叫人地方生的好，别看是个小村子小集镇，可是论起财政收入那比本人家乡一个市不知要强出去多少倍。所以，有什么办法呢？城市弄的漂亮了，当官儿的面子上好看了，可以平步青云，步步高升，可她再漂亮老百姓也不能拿她当饭吃啊？还是得背井离乡的离开自己漂亮的故乡来到这脏乱差的别人的地盘混饭吃。

我趁着下班的时间在工业区里各处转了转，实在是没找到什么像样的东西可以拿来当生日礼物的，我本身并不是多有品味的，所以如果我都看不上那就实在是拿不出手的了。于是还是选了个星期日专门去了趟沙田镇，这镇子也不大，大概花个一个小时就能逛个遍，但总算比民田村强多了，可选范围也扩大许多。

生日礼物可能分为三种：祝兴的，有意义的和实用的。祝兴的比如生日蛋糕或者一桌酒菜等；有意义的就多了，贺卡，书画，装饰品甚至昂贵的首饰什么的，反正都是看着绚丽多姿但除了会占地方外并无其它用处的东西；实用的比如衣服鞋子之类，或者干脆人民币，这是最实用的。女朋友那么远，祝兴的自是没法送，我的钱不多，自然也不想花在毫无意义的“有意义”上，那么就送点实用的东西吧。

最终我选了套衣服，并不是成套卖，是我自己给搭的，一百来块三件，红色长袖T恤，下摆有些直条的花纹，里面还有件配套的小背心，有一点点民族风情，还选了条黑色的长裤，本来想拿条牛仔裤的，因为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但想到她有很多的牛仔裤，便换了这个黑色长裤，这样看起来可能更淑女一些吧。我并没有费很大的劲在选尺码上，凭感觉做出的决定，那时候她的身材也很好，一般的标码都没问题。

我很早就买了这套衣服还一直放着，等着差不多再过一个多礼拜就是她生日时才寄出去，希望她刚好能在生日的时候收到，我也没有告诉她，盼望着给她一个惊喜。哪知到了生日那天我打电话给她，问起礼物什么的，她竟全然不知，还以为我忘了，事后去问学校才拿到提货单，几经周折才最终收到这迟到的礼物。她很高兴我记得她的生日，更高兴的是我会从这么远给她送礼物，她也很喜欢这套衣服，穿着照了几张相片寄给了我，确实挺合身。后来这套衣服她一直带在身边，虽然后来她长胖了再也不能穿，但她也一直带着。她还告诉我曾有同事问她借来穿穿看，但被她拒绝了，因为是我送的，她不想被第二个人分享。我也很高兴，一百块三件的东西竟被她如此看重，足矣。我元月份的生日，她也从武汉给我寄过来一份生日礼物，一双皮鞋，很漂亮的一双鞋。

这后来她也来了东莞，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也多了很多，生日已不像以前那样期待，好像也没有再送过什么礼物，最多就是一起吃顿饭，再后来她成了我老婆，更是连饭都省了。

一起生活了这些年，默契和默然越来越多，激情和关心越来越少。我曾从东莞带一个SNOOP的口杯到广州给她，告诉她刷牙和喝水的杯子要分开，她便高兴的半死，但现在家里到处都是杯子，我都搞不清她用哪一个喝水了。可能我们把心思都花在了别的地方，关心真的太少了。

今天是我小女儿的生日，再过几天是我老妈的生日，再过段时间又是老婆的生日了，每个人都有生日，年年都有生日，或者还是应该准备点生日礼物的，在我们说着“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别在意生日怎么过”的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