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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30 一路走,一路唱(二十四)又是一年春来到
我读小学时有一篇课文叫《春天来了》,里面写道春天来了,小河的冰融化了,小树发芽了,燕子飞回来了等等一些情景,我想广东地区的小学生课本里应该是要把这篇课文删去的,以免造成学生们太多的困惑,有的人可能一辈子也没见过小河的冰是什么样,小树怎么发芽,燕子如何筑巢,以至于什么叫春天,都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我有幸出生在春夏秋冬最有显著分别的中部地区,更有幸的是小学时代是在农村度过,最有幸不过的是那时候温室效应不如现在厉害,工业化的程度没有现在这么高,于是我能够无比幸运的亲自感受到书中所描写的关于春天来了的场景。 农历二三月,公历的三四月,春天就来了,我家在长江边上,长江水流量大,一般不结冰,但家乡有很多的小池塘农田水渠什么的却一定会结冰的,到了这个时节便开始融化,我们拿小石头砸,薄的地方就会破出一个洞,厚的地方会裂出一些像蜘蛛网样的裂痕,顽皮的会用脚去踏去踩,一不小心随着咔嚓一声响,整个脚都会泡到水里,回去免不了一顿打骂;二月春风似剪刀,就像约好了,就在你转过了头去看她们时,所有的树都发出了新芽,娇嫩欲滴,争先恐后的破茧而出,只几天的时间,充斥于眼中的全是小小碎碎深深浅浅的绿了;接着燕子就该来了,所有人家都会在堂屋的房梁上钉上两个长钉子搁上一块瓦片,方便燕子筑巢,而这些小精灵跟人类有着无比的默契,她们知道这是为她们准备的,每一个燕子家庭会选择一户人家,毫不客气的就下蹋入住了,不懂事的我们也曾因戳燕子窝遭到过长辈严厉的打骂,当时还恨过她们,但如今不管我们是多么虔诚的期望她们能再回来住上一段,却已经不可能了,高楼大厦将我们永远的隔离开来。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开的不仅有梨花,更多的是桃花和李子树的花,家乡这两种最多,但多不过柑桔,桔子花开的晚一些,到五六月份了,与她同时的还有槐花和油菜花,槐花有让人留恋的香味,尤其壮观的是油菜花,遍野都是金色的海洋随着风儿滚动翻涌,她是蜜蜂的最爱,蜜蜂又是我们的最爱,她特喜欢往墙缝里钻,我们便拿一些透明的玻璃药瓶拧开盖子盖住那条缝,然后用细细的竹签往里面捅,捅一阵后蜜蜂就会忍不住爬出来就正飞进瓶子里,然后迅速转过来把盖子盖好,我们会以这种方式抓很多的蜜蜂,装在瓶子里以儿童的残忍来欣赏她们的舞蹈。这是白天要忙活的事情,玩累了晚上要好好睡觉,青蛙却不识趣的叫开了,整夜整夜的叫唤,烦透了,于是再过一阵子便开始到处抓青蛙,抓来做菜吃,我抓青蛙很厉害,是小朋友们公认的捕蛙能手,可能是小时候杀了太多青蛙,自觉罪孽深重,所以现在我也不再吃青蛙。再过一阵,白天开始有蝉鸣,晚上开始有萤火虫出现,于是我们知道了,春天已经结束,夏天来了。 如今身处的这个城市对于四季是麻木的,夏天完了是冬天,冬天完了就是夏天,桂花腊月才开,所有的树四季常青,再也找不到童年时代的季节感。 千禧之年是我的本命年,这个春节也是我出来打工的第一春节,本来因为手里没钱不打算回去的,想着尝试一下在异地他乡过春节的感受,但最终还是在表哥表姐的力劝之下决定回去过这个春节。 临行之前我又去了那个沙田镇,给老爸老妈各买了件衣服,拿到表姐那里后,她直笑话我没眼光,说是挑的衣服太老气了,不配我老妈。的确,我老妈虽已是年过半百,可身体很好,平时很注意锻炼,气色很好,看起来比她的实际年龄要年轻的多。但总归是我的一番心意吧,想想这么多年来,也没给他们买过什么东西。我还直截了当的跟表姐借了一千块钱,因为我不希望回家后还向家里人要钱用。在经历了《苦也火车,乐也火车》里那一段千禧年的旅途经历后到了武昌火车站。在广州上车的时候很热,我只穿了件T恤,这会儿冻的只哆嗦,毛衣茄克什么的全堆到了身上还不行,就把给老爸买的那件棉袄也加上了。之后表姐他们要坐汽车返回家乡,而我则想去看望在汉阳的姑奶奶,于是我们分开了。 姑奶奶是我爷爷的亲妹妹,她的丈夫则是我的姑爷爷,据说他当年是武汉军区司令员陈再道的警卫,后来病退,并未落个一官半职,倒是退休后做起了居委会的主任。我从未发现过比姑爷爷脾气更好更和善的人,他对任何人永远都是一幅笑容可掬的样子,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轻言细语,这让我无比的佩服。我姑奶奶却是个火暴脾气,而且特别罗嗦,有时连我都觉得烦,细想下,我在武汉读书时半个月才去那么一次,姑爷爷却是整天的面对着她,而且是几十年,能够做到他这样真是太不容易了,更难得的是他不仅对我姑奶奶这样,他对任何人都是这态度,真的是个老好人。 在武汉时多得他们照顾,现在有机会回来了我当然要去看望一下,姑爷爷不抽烟,我买了两瓶酒和一些茶叶水果之类的东西过去,他们又是照例好好招待了一番,并一再挽留,但我思家心切,当天下午就走了。临走姑奶奶又塞给我几佰块钱,读书时她就经常给我钱,但现在我工作了怎么也不能再要,但最终拗不过老人家,谢过之后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这次回家还和几个老朋友都碰了面,聚了聚,但让我不能想象的是我们分别才半年多时间,但大家的变化太大了,见面后他们多半在讨论要给哪个领导去拜年,要送什么礼物,晚上要找哪些人打麻将,新买的房子要装什么样的木地板等等,我忽然觉得我们已经不在同一个世界了,他们所讨论的这些是我所不能理解的,而我心里想的估计他们也是绝对不会关心。真正在关心我的人或许只有两个,一个是老妈,这是磨不开的,没办法。另一个就是我的女朋友,只有她还把我当个宝。 大年初二,我去她家拜年,她在桥上等我,我们在家乡的第一次约会便是在这桥上。有了小女儿后我曾抱她到这桥上,想让她看看当年她老爸老妈约会的地方,可惜这小家伙一出门就睡觉,未能如愿。期待这次的见面已经期待了好久,我们紧紧的抱在一起,然后一起回家。人都说第一次见对方父母会紧张,我感觉还好,我们那一辈的父母多半有严肃的底韵,但她父母比较起我父母来要轻松很多,所以在她家里我反而感觉很亲切,甚至自然过自己家。呆了两天后,她又随我去了我家,然而一件意外的事情也就在这时发生了。 到家后,老爸让我随他回老家去给亲戚拜年,我就想着可能需要准备点压岁钱什么的,于是去翻钱包,忽然惊出一身冷汗,钱包不见了。跟表姐借的一千块钱用了两百多,还有七百多块装在钱包里,这一下全完了。我到处翻找并让女朋友打电话问她家里人是不是掉在她家了,但是没找到。身无分文可怎么回东莞去?最终冷静下来后,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除了女朋友。我打电话给表姐,说我钱用完了,让她在订车票时也帮我一起订,等我到了厂里,上了班拿了工资就可以把钱给还上了。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可再难也还是要走,女朋友给了我五十块钱,以让我有钱坐车去和表姐他们汇合,老爸老妈以及女朋友都站在车下送我,后来女朋友写来的信告诉我,车子开走后,老妈与她抱头痛哭,老妈说是他们做长辈的没用,才不得不把儿子送到这么远的地方去遭罪,惹的在一边的铁石心肠的老爸都哭了起来。 这次是在宜昌火车站坐车,春节期间,哪怕是宜昌这样的小站也是人满为患,特别是去广州方向的人多,秩序特别的乱,根本不管是什么车厢什么车票,先挤上去再说,到后来更是离谱,连车次都不管了,只要是往那个方向的,列车一停,人群就像疯了样的往上挤,门里挤不进就爬窗户,窗户关着的就砸玻璃,简直像土匪。据表哥讲曾发生过在中间站,有旅客把孩子从窗户里递进去了自己却没爬进去,结果把孩子弄丢的事。而表哥自己就碰到过一桩趣事,周围挤了太多的人和东西,下车的时候,他脚下踩着一个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问周围的人都说不知道,于是他把这袋子拎了回去,打开一看是一袋子腊肉,几十斤,吃了几个月。 表哥他们有经验,知道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于是也迅速采取措施,趁着一列往广州方向去的列车靠站时也拼尽全力挤了上去。我本来也想挤的,可不知怎么回事,看着那些疯了样的人群我有说不出的厌恶,我实在不能强迫自己像猪抢食样的去凑这个热闹。终于在我犹豫之间,列车门已经关上了,看着列车门关上,我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与喜悦,我忽然觉得,哦,我终于不用再去挤火车了,我终于不用进那个铁皮棚子的厂房了,我终于不用离开家乡了,我终于可以和女朋友和家人在一起了……我手里还拿着表哥他们的一件行李,我隔着车窗找着他们的人影,盘算着把行李递给他们,送他们走了后,我就买张车票调头回家了。 可是他们没有走成,他们上的是一辆广州铁路局的车,如果是襄樊铁路局或郑州铁路局的车也许他们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过去了,但这回碰到个难缠的,非得把不属于这趟车的人全赶了下去,表哥他们也在其中。要说命运这回事,有时还真不由得你不信,冥冥中一切早有天注定,真的。如果说表哥他们这回走了,我肯定会回老家去再也不会去那个鬼地方,那现在的我在做什么,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又回到了这个四季不分的地方,家乡的早春时节,这里已开始穿短裤拖鞋用冷水冲凉了。到厂里后我一直没心思上班,玩了将近一个礼拜,但我还有一千多块的债务呢,得了,先把这个了结了吧,于是,又再走进那个铁皮棚子的烤炉。 这一个春天就这样过去了。 千禧年的春天。 TrackbacksThe trackback URL for this entry is: http://weibin1026.spaces.live.com/blog/cns!48810D989B96953C!936.trak Weblogs that reference this e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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